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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德教育的当务之急
2021年12月6日 ⁄ admin ⁄ 评论数 0+ ⁄ 已影响 +

记得我去年在加拿大的时候,看到过一家报纸刊登文章,批评当地中国同胞的陋习,说是经常在中国人经过或逗留之后的路边、车站、超市门外、公园的草地上、椅子旁、树林里,看到饮料瓶、易拉罐、咖啡杯、塑料袋、食品盒、果皮、报纸、广告纸、烟蒂、痰迹……这一报道不能不让我们对国人的公共道德培养进行一番认真的检讨。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一个国家的道德风气不是一蹴而就的。待人接物的良好习惯是从小形成的,小树苗一旦长成弯的,再想把它扳正可就难了。那么我们的公共道德教育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首先,我们的教育往往注重外在的仪式化的东西,却忽视了内在的东西。所谓内在的东西就是对大自然、对造物的敬畏之心,有了这点敬畏之心就不会去玷污这蓝天、白云、清水、绿树。所谓内在的东西就是对同胞(至少是同类吧)的爱心,有了这点爱心就不会去做损人利己的事。美好的环境令人赏心悦目,你玷污了它,自己就能愉快吗?我常见到国人在遛狗时很坦然地看着自己的狗在别人的汽车轮子上撒尿。事情虽然是狗做的,问题其实出在人的身上。

记得上世纪80年代我刚到美国时,有一次课后见一位美国同学留下来,把他不小心洒在教室地板上的饮料擦拭干净。数日后,我在住所不慎打破了一只杯子。我正将碎片收拾起来,准备扔进塑料垃圾袋,房东老太太却阻止了我,说这样穷人拾东西时会把手割破。她找来一个木盒,把碎玻璃放进去后封起来,再扔进垃圾袋。一周之内经历的这两件事留给我深刻的印象。由此反过来想,若是国民少了这点自觉性、这点爱心,一个国家有多高的GDP也难以在世界民族之林中真正立得起来。前些日子我在我们城市的街头见到一个衣着考究的男士驾驶一辆豪华轿车,却打开车门,把一口粘痰吐在路上。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邻。"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孔子所说的"邻"不再仅仅是指与我们比邻而居的人,而已经扩大到我们在大洋彼岸的邻人。而像这样轿车之类外在的东西如果都一应俱全了,惟独缺失"德"这一内在东西的人,是难以作为世界公民与邻人相处的。

我们的教育存在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常常注重规章形式却忽视了实质。记得上初中时见一个同学往墙上吐痰,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回答道:"不是说‘不许随地吐痰’吗?又没说‘不许随墙吐痰’。"一句看似笑话之语,使我哑口无言。从形式上讲,这个同学的做法好像没有违背"不许随地吐痰"的规定。但是在"不许随地吐痰"这句话里,"地"字的实质其实并不是单指"地板"、"地面"等。假如你是制定政策的人,想修订一下这条规定,弥补其中的漏洞,将它改为"不许随地、随墙吐痰",恐怕墨迹未干你就会看到有人把痰吐在天花板上。从随地吐痰到贪污腐败,许多弊端之所以屡禁不止,问题盖在于此。他律是不能完全代替自律的。要从实质上真正解决问题,还是得从"德"字入手。

我们的教育存在的第三个问题就在于过分强调"将来",却往往忽视了"现在",或者说过分强调了所谓的成功,而忽视了对当下的感恩。小学生充耳所闻都是"好好学习,争取将来考上重点中学"。到了初中,关心的无非是"将来考上重点高中"。进了高中以后一心想的是"将来考上大学"。上了大学又如何呢?我多次问过我的学生:"你们迈进大学门,高兴、满意的心情能持续多长时间?"回答是从几天到一两周,鲜有超过一个月的;随后又进入新一圈的"将来"之梦,急不可待地要走出大学去工作或者出国。有朝一日终于圆了出国梦,总该"修成正果"了吧?其实不然,加拿大报纸刊登的那篇文章里所批评的人显然活得并不"快乐",因为一个人若要心情愉快,首先得热爱自己的家园,热爱现实的人生,懂得感恩,才能赏心悦目。

记得有一天我们走进维多利亚市一家华人店铺,在四处巡视了一会儿,店主始终满脸阴沉,一言不发。离开时我的朋友对他说:"谢谢你的这张脸。"我们走进隔壁一家加拿大人的商店,这是个家具店,店主明明知道我们是外国游客,不可能购买家具,但对我们照样十分热情——一个乐观、友好的形象,与隔壁那位同胞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我不知道那位店主为何如此郁闷,大概他从小乘着通往"将来"的电梯一路到了加拿大,才发现所谓"天堂"不过是另一处"地方"而已。

总之,我们的教育要从"现在"开始,从脚下的"土地"开始,从自己的"内心"开始。薇拉·凯瑟在《我的安东尼亚》一书中借用古罗马诗人维吉尔在《农事诗》里所使用的"patria"一词。在拉丁文中这个词的意思是"父亲的田地",指的"不是一个国家,甚至也不是一个省,而是明乔河边诗人诞生的乡村那一小块地方"。"德"不是一种抽象的、外在的形式,不是远在天边,要到加拿大、到北美去取回来的什么"真经",而是内在的东西,应该到自己的心里去寻找、发掘。"德"应该从对一方乡土,对自己祖国的热爱、崇敬开始。拜伦说:"一个不爱自己祖国的人是不可能爱任何东西的。"这或许是我们社会的公德教育的当务之急。

(来源:中少艺社/作者:孙宏)

责任编辑:文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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